花边
[ 2007-06-14 23:43:18 | 发布: 水之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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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站才打电话给永年。
  他立刻听出我的声音,婴宁,你是徐婴宁。
  我在火车站,你有空来接我吗?
  当然,永年顿了顿,婴宁,你过得好吗?
  好,我笑着。
  挂了电话,我低喃着,永年,其实我过得不好。
  永年无甚改变,妥贴的衣着,温柔的举止,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时间除了让他更成熟,没有别的铬印。
  婴宁你还是那么漂亮。
  有什么要夸的,一次夸完。
  很想你,永年凝视着我,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的。
  可不,你一向料事如神,我躲开他的视线。
  永年一个人住在城东,四楼A座。装修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可是我分明感觉到这里有女人的气息,空气中隐约弥漫着香水的味,紫罗兰。
  犹豫了一下,永年,我还是住宾馆吧。
  嫌这里简陋?
  我怕你半夜来找我谈心,我寄人篱下,又不好意思不开门。
  婴宁,我是那种人吗?永年失望的说。
  我开他玩笑,人面兽心也是有的。
  永年动气了,一语不发。
  说笑的,我怕你女友撞见,瓜田李下你跳黄河也没用。
  永年有了丝笑意,婴宁,这个你不用担心。
  果然有这么一个人,长发,短发?性情好不好,模样好不好?永年温文儒雅,对方自然是个窈窕淑女。
  永年替我接风,我在朝天楼一口气点了十二个菜。
  婴宁,你饿了很久了吗?永年微笑着。
  我觉得几年没见了,想来你油水很足。
  这理由不成立。
  我喜欢面前堆满食物,喜欢有诸多选项,喜欢大快朵颐。
  通过,永年含笑着,婴宁,我喜欢你健健康康。
  可是,我指指胸口,这里已经五痨七伤了。
  说说受伤经过。
  世态炎凉,尔虞我诈,稍不留神就被人踩。
  好一番感慨,你有没有踩过别人?
  就算有我也统统不记得了,正好小姐端上鱼香肉丝,我伸出筷子,你看,这就叫做弱肉强食。
  经过电影院的时候,我突然想进去。
  永年说,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看碟片。
  不,我要看电影,我固执起来。
  很久没有这样任性的要求别人,几年来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得罪了人,处处陪小心,日子过得太不痛快。
  偌大的影院影影绰绰十几个人,洋溢着一种幽暗的寂寞。
  播放的是国产片,果然不知所云。吃完了爆米花,我开始无所事事。
  永年,永年。
  他侧过身,脸近在咫尺,他看着我,太近了,近得令人担心。可是又有什么要担心的,一个吻,我们交换着唇。
  永年的吻有淡淡的烟草味,干净,温柔。我喜欢这样的吻,简单的,没有下文。
  我们从来不是陌生人。
  当年他不曾开口,我失掉耐心,和别人走在一起。
  他很快毕业了,火车进站时我哭成泪人。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如果某一天不开心,记得找我,一定。
  千里迢迢去苏州找你?
  我始终在,你一回头就看见了,他意味深长的说。
  四年间反复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拒绝我。
  洗完澡,永年自高奋勇帮我吹干头发。我乐得腾出手来啃苹果,苹果是水果中最经典的,伊甸园就盛产此物。
  你明天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哪也不想去,我懒洋洋的说。
  那岂不是白来天堂走一遭?
  我并不是来看风景的。
  是为了过来洗个热水澡,永年俯下身,或者享受我的服务?
  哎哎,注意,不要讲双关语。
  我抬起头,永年的吻覆盖下来。热烈一经点燃便迅速蔓延,由表及里。
  拥抱太紧了,接近碎裂。肌肤的语言已经淋漓尽致,而事实上整个过程我们保持缄默。
  次日清晨,我悄然离开了苏州。
  结束了,或者说并无开始。
  温州一切如故,连家中的金鱼都不曾饿死。我埋头睡了一觉,直到则康打电话来。
  我问他在哪里,他答非所问。
  既然不方便说话,何必打来。
  他含糊的说了几句,匆忙挂断。我明白他想念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是别人的。
  婚姻说到底是私有制,不允许分享。
  那天他说好陪我,可是妻子一个电话就起身要走。
  我堵住门,他试图推开我。拉扯间我的额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夺门而去的背影让我觉得是一种逃亡。
  我囚禁他了,他厌倦我了。
  一个人坐在地上,回想半年来忍受的委屈,悲从中来。
  天色暗下来,没有人来嘘寒问暖。我哭了又哭,快要窒息在这没有未来的纠葛里了。
  抱住头,迫切的需要安慰。所能投奔的唯有永年,在他眼里我依然是四年前那个笑语盈盈的徐婴宁,不会变,不会蓬头垢面。
  半个月后某一晚,我在花之林喝酒。
  酒保突然笑着说,徐小姐,有个男人一直在看你。
  我微笑,不新鲜,这样的男人天天有一打。
  可他长得很帅气,你一定有兴趣。
  自从布拉德彼特有了新欢,我便心如止水。
  说话间身边多了个人,我怔了半响,暗暗叹气,他这是何苦?
  永年的手揽于我的腰际,低声说,婴宁,为什么离开?
  我不顾酒保好奇的目光,拉了永年就走。
  进了门,永年一脸狐疑的看着我,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是不是太奢侈了?
  我点了支烟,既然他找来了,势必不能再隐瞒,可到底从何说起?
  他过来拥抱我,我轻轻推开他,走到桌旁,掸落烟灰。
  婴宁,我找得你好辛苦,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永年,你不明白吗?
  我只知道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永年飞快的说,婴宁,这些年来我不曾忘记过你。
  那一晚不代表什么,我声音残酷。
  哪有什么难舍难分,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永年抓住我的手臂,我是真心的,婴宁。
  我摁灭了烟头,转过脸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喜欢?那为什么来找我?永年脸色发白。
  我沉默片刻,如果早知道你会当真,我不会见你。
  婴宁,你说说清楚,他放开我,退后一步。
  他叫周则康,结过婚了,就这样。
  永年朝四周看看,很显然,他是个有钱人。
  我读出他的弦外之音,不是,我是真心爱则康的。
  永年摇摇头,那我问你,房子是不是他的,他可曾按月给你钱,你遇到他后便不再工作,在经济上有没有依附于他?
  我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婴宁,你在自欺欺人,你爱的是他的钱,永年斩钉截铁的说。
  不是,我心里一痛。
  我不介意,婴宁,跟我走,好不好?永年抱住我。
  我们的事结束了,我不想让则康知道,你还是走吧。
  用力推开他,他反而抱得更紧。
  你怕他知道后赶你走,你怕失掉物质享受,婴宁你不应该是那种女人。
  那种女人是什么女人?或者我到底是哪种女人?
  悲哀从心里涌起,无从分辩,而我所说的都经不起推敲。
  铺开盖地都是永年的吻,我透不过气。一向斯文有礼的永年仿佛失了控,逼迫着我的身体,我害怕起来,抽出右手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他。
  一声碎裂。
  我怔怔的看着永年额上渗出的血丝。
  婴宁,你不过是一个婊子,他慢慢的说着,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刺进了我的心里。
  顷刻间,我泪流满面。
  永年走后我发烧了,断断续续的做梦。
  梦中则康把一把钱洒在我面前,微笑着说,婴宁,我爱你,虽然你不过是我用钱买回来的。
  则康和永年低声说着话,我害怕起来,拼命后退,可是后面已经没有路了,一片黑,一片黑。
  诸如此类的情景压迫着我的呼吸,陷得太深了,早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曾经以为,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幸福,可是突然发现这句话破绽百出。
  完全不可能,而不知觉中我渐渐沦为什么角色?
  则康的生活圈子早已形成,我不过是他的旁枝末叶,或者称之为一道花边。
  他愿意日复一日的耗下去,他多的是时间和我周旋。
  色衰而爱驰。
  真实的婚姻,才可能捆绑住不可靠的关系。游离于婚姻之外的,根本没有明天可言,除非这只是一场交易,人财两讫,各取所需。
  我痛哭失啼,把脸埋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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