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云的爱情
[ 2007-06-18 22:42:24 | 发布: 水之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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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第一次站队,我在许多男生中往女生人群中一望马上就看见了她,因为她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秀发飘飘、面容皎白,在一群女生中,像是鹤立鸡群。
  “她是我们班的就好了,她真漂亮,有气质。”我心里想着。“她是谁?她家哪的?”“你猜她有多高?”“有一米七?”男生们也都对她很感兴趣,纷纷议论。过了不久,已有消息灵通人士通报,大家很快知道了,她姓巫,叫雅慧,家在北京,身高一米七四,是我们班“十大美女”之首。
  大学上课老师要点名,点到她的时候,老师念:“乌鸦黑”,大家大笑。我心想,一个漂亮的女生,名字却有点怪,真惨。
  大学没有固定坐位,想和一个异性认识并说话是很容易的,只要有胆量就行。我一看她身边有个空位,心想:我要坐上去,是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呢?男生会是怎么想呢?左右一横心,天不怕地不怕地坐在她的邻位,她敏感地转过头白了我一眼,我看其眼神大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这怎么能行?我们可是同学呀!我们从人格上、从灵魂上绝对平等的!我心中大喊。我绝对不能忍受这种侮辱的眼神,我压住怨气,在纸上画了一个城堡,注上“心灵孤堡”送给她。她眼睛直直地看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回答:“没什么意思。”,这时心里爆发出复仇的痛快。上课时,我自己还作了一首诗讽刺她,心里一面念一面自鸣得意:
  青蛙王子
  对乌鸦公主说:
  吻我吧!
  这样我就能解除魔法!
  乌鸦公主
  给青蛙王子
  一个白眼。
  呸!滚开!呱呱呱!
  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癞蛤蟆!
  我断定慧孤僻冷傲,会把她自己困在心灵孤堡里,这很快就得到了证实,慧不爱说话,不爱笑,神情颇为自傲,对人冷淡得很。许多开始想追求她的男生,好像很快就在这坚固冰冷的城堡面前退却了。
  在听说慧入选学校模特队时,我心里对她哼了一声:小女人!
  时光很快过去,在两年里我和许多女生都交上了好朋友,但就是慧,我一直和她说话太少。她仍然跟过去一样,是个“拒绝溶化的冰”。平常我也有些好笑,慧居然比别的女孩子忧郁,她这种人生活比别人高一个阶层,看上去却比任何人苦得好多。“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小女儿作派!”我心里对她就是这个评价。我和她相差也太大,无论相貌、地位、生活态度,我看我们都是“从天到地,从地到天”,我虽然也幻想过帮助她走出心灵的阴影,但实际上我不相信这有操作上的可能性。
  慧是小女人,我是大丈夫,这是我认定的事实。
  在我交上援藏申请书之后,我开始准备人生的一大转折。我开始向同学们宣扬自己的一套思想,开始自己改变世界的小小的努力。我喜欢对女生说我的思想,在每次和女生高谈阔论的时候,我总能在不远处,发现慧聆听并沉思的身影。
  慧剪去了她的长发,改变了我对她的一点想法。“小女人是很在乎有一关漂亮长发的,或许她向女强人转变了。”
  一次自习课,我学习累了,从座位上转过身,看见慧在远处学习,她的衣服很美,她学习时专注的神情也和环境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合谐,我盯着她看,心里赞叹:真美!
  她发现了我的目光,不断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安与尴尬,时不时小心地看我一下,眼睛里闪着兴奋、疑问与幽怨,显然,她还不习惯有人盯着她看个不停,尤其在晚自习的时候。她与同桌小声商量了些什么,同桌也帮忙她用眼光谴责了我几下,但我仍是笑咪咪地看着她。我觉得,一个大大的教室,就几个人在学习,我又和她隔得远,这样欣赏她的美是不会伤害到她的,我坚信。
  她的同桌做了进一步的反应,写一张纸条给慧,慧扔过来。纸条扔偏了,但我奇迹般地用手一抄,居然在眼睛不离开她的时候,轻轻抓住了纸条。这时我心里一动:女孩子一般从这类小事上判定与男人的缘份,她是否会认为我和她有缘。慧看着我这手漂亮的动作,似乎真有这点惊奇与疑问。我眼睛离开了她,读纸的内容,纸条写着:“不要这样看人家嘛,影响别人学习,有话约时间再说。”我笑了,我看到了慧的羞怯,这是很难得的,我写了这样一个纸条:“我喜欢从灵性上去观察一个人的美,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扔过纸条后,收拾书本离开了教室。
  我想我的许多行为确实让慧感到兴趣,因为她经常坐在我的后座了,下课我一转身,就能看见她热情的双眼、微笑的面容。一段时期内,我居然很少看见她习惯的高傲,所以我自然想和她谈谈,对她进行我的理念宣传。
  这次她又坐在我的后面了,这时又是自习课,同学离我们距离又远,这会儿不和她聊聊,以后可就没这样的好机会了。
  对某些女人不能先开口说话,必须用形体语言敲开她的大门,这是我的经验之一。我斜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然后视线从她的脸庞滑下来,她的颈,她的肩,她的臂,她的手,最后跳过桌子,停在了她的裙子上。她的小腿真白,我一面看一面想,假装没注意她的反应。她早就注意到我在看她了,毕竟我们离得很近。
  她把腿收了一收,我当然装作知趣的样子抬头对她“抱歉”地一笑,她也友好地笑着看我。这样做很有一种默契的意思,一般都能打开男女交往的僵局。
  她突然问我:“你看我的脚干嘛?”
  我回答说:“我想发现别人没有注意的美。”我的说话和用词总有点酸秀才掉书包的味道,但我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听。
  她又问:“你为什么不去发现路边石头的美,光看女人的美呢?”
  我一听,心里赞道:慧说话果然有水平!连忙搜索美丽的词句,回答说:“生活不是缺少美---”我故意没把话说完,因为我知道,让对方接下句更好。
  慧很快说出下一句:“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她笑了,她喜欢我说话的方式。
  我很高兴慧有这样的反应,接着我说:“是的,我平时也欣赏石头的美,但石头也不会知道,你也不会知道,而我欣赏你时,你是会知道的。”
  她笑了,用一种抗议的口气说:“别把我当石头一样欣赏,我又不是石头,也不是艺术品。”
  我知道应该顺着她的思路去说话,我眨着眼说:“你在我眼里就像个艺术品,像一幅中世纪的名画。”
  慧的唇动了一下,很迷人,很可爱,她说:“你又在恭维人了。”,显然她对恭维是高兴的,但她仍用一点质问的口气说:“你对别的女孩子也常这样吗?”
  我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两年同学了,她也知道我和女生们的关系不错,知道我和女生说话时的某些“技巧”。承认某些事实是有困难的,我也只能换个方式回答。我有点犹豫地说:“我想锻炼自己某些能力---”。
  她反应也真快,说:“我们女生就是你锻炼的道具?”眼神中露出的逼人的架势。
  天!这真是步步紧逼!我真应该找机会反击她。我反问:“你认为我伤害了别人吗?你认为我对谁没有人情味?”
  她不回答,看了看别处,忽然又看着我的眼睛,说:“也许你伤害过别人,但你不知道。”
  我立刻反应说:“我从不伤害别人,至少我不会有意地欺骗和伤害。”我顿了顿,说:“比如我常对女孩子说喜欢这个词,但从不说爱这个字,相信女人知道这两个字词之间的区别,再说,你应该听说过,丑男人多半有良心,你不觉得我很有良心吗?我能去伤害别人吗?”
  慧笑了,低下头小声说:“你确实--很温柔。”我知道这时慧很小心,她怕说我丑会伤我自尊心,这种态度很让我高兴:她现在不是那种不在乎别人自尊的人了。
  我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等她说话。她对我的眼睛很不适应,红着脸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看我。我知道,她肯定要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申请去西藏呢,你知道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她也许听说过别的女生有关我的事,我也向别的女生说过我要去西藏的理由,但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以前的理由太肤浅、太平常,面对慧她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睛,我应该能说出更深刻的理由来,深刻得让她不再认为我天生轻薄。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镇住她!我看了看四周,相信我的话不会让别人听到。
  “我要去西藏,主要因为我的理想和信仰。”我首先直直地说,双眼直视慧的眼睛。
  “第一,”我想了想,心中组织起爆炸性的语言组合。“我想在西藏提高我的思想,最终以我的信仰和思想改变整个人类的思想。”
  我看见了她惊奇的大眼睛,一种不认识我的感觉。
  “第二,”我换了低沉一点的口气。“我要用入藏行动积累政治资本,最后用权力行为来改变某些假恶丑的现实,当然,也改变我的命运。”
  “第三,”我口气又高昂起来。“我要在西藏准备对抗人类可能的大灾难,我要在灾难后活下来并重建人类文明。”
  慧确实被我镇住了,她真的露出了惊吓后的样子。她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如此地不谦虚、一个具有如此狂傲的野性、一个在她面前说要改变世界的人,而这个人,偏偏却是平时和人打打闹闹、有点玩世不恭的我。她动了动身子,恢复了常态,假装不感兴趣的样子低下头,眼睛不看着我问到:“你的信仰是什么?你愿为它做多大的牺牲?”
  我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大脑有点炸开后的感觉,思想碎片在脑中乱飞,我都没想到我会说出刚才那些话,这些话我像是随口说出来,没有准备似的。我瞬间突然明白了,我脑中过去积蓄了大量的思想火药,现在被慧点燃了。我的思想开始飞翔起来,这种飞翔带来一种迷幻的感觉,我开始零乱地诉说我的思想来。“我的信仰是宇宙共产主义,我将为之付出我的一切。我觉得,一个先进的---生命,或是文明,它都是从低级生命、低级文明进化而来的,人类文明是从猿人文明进化过来的,外星人文明是从外星低级文明进化来的,人类文明和外星文明,最终都向一个终极的文明进化过去。”我这时的样子有点呆呆的,但仍继续缓缓地说下去。“进化的终极是一个上帝的文明?是一个佛的文明?是一个神类的文明?反正是个先进得不能再先进的文明,是个大共产主义的文明。我们活着,就应该为这样未来的文明,为它而活着---。”我思想突然低落起来。“我应该活在那个文明里,我应该能和神溶合在一起,应该得到永恒,可我却活在一个低级的文明中,一个名利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受动物性的本能支配,而不是神的理性在支配,我的一切努力都将被我的死亡带走,而未来的文明,未来的生命,却是不会死的,它要能记住我就好了。我只能像孔繁森一样,去西藏寻找自己的心灵归宿,去用自己的努力让未来的文明记住我,或许我的名字,我的思想能和神的文明一起永恒。人活着就是一场悲剧,我在隧道看到了光明,却不可能走出隧道接近它。”潜意识的悲剧色彩笼罩了我,我露出了自己对人生的无奈。
  在一阵沉默中,我收拾起飘散的思绪,让思想又回到了现实。现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正看着我,盈盈黑玉中带着精灵和好奇,另外还有一种挑战的神情。她真的向我挑战了,她直起身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不是救世主,也不会有什么救世主,不会有什么神,共产主义不可能实现,你看看现在有谁在真正相信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违反人的本性的,而人的本性是自私的。”
  我这回是有点生气了,我的信仰受到了攻击,我是一定会反击的。
  “共产主义是会实现的,但不是现在,不是一百年一千年,而是更长更长的时间。”我说着,思维不停地跳跃。“生命的意识是交流的,古代猿人用手势交流,李白和杜甫用文字交流,我们现在用internet--国际互联网交流。从交流的趋势看,交流是越来越进步的,越来越充分的。在未来的生命和文明中,生命可能用心灵感应交流,这种心灵感应交流将意识的交流推进到无限充分的地步。那时,你的意识能感受到我的意识,我的意识中有你的意识,就再没有你我利益的斗争,所有的生命都将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意识、共同一切的共产主义。现在没有神,可未来会有的。古人以为能飞上天的人是神,而我们能飞上月亮了,我们就是他们的神,未来的神,就是一切宇宙生命意识共同组成的一个大一统的意识,一个意识交流到无限地步的先进文明。它知道一切科学、知道一切宇宙的秘密,它就是我的上帝,我的共产主义上帝。”
  我刚说完,慧好象无话可说,这时我的思想还没有停下来,我接着说:“我的上帝,它可能是个非常先进的生命体,它包容了全宇宙的意识,这样的生命体,很可能是以真空能量波的方式存在,这样意识就可以超越原子分子,进入无病无痛、无老无死的状态。这种状态,能让意识运转和交流非常方便,而耗用的能量却最少、最少。”说完这些,我轻吁了口气,我很少一次说这样多的话,很少对人表述我的一些令人难懂的想法。
  慧的身子动得很厉害,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显然准备了许多炮弹,又开始了理论进攻,她好象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我的机会。“哈!你的上帝。”她这时用了轻蔑的口气和表情。“你的上帝是许多生命意识组成的集体,这有什么意思?大家都一个思想,一个模式,没有了多元化丰富缤纷的世界,连生命隐私的权利都没有了。如果这样的神什么都交流和统一了,生命活着有什么意义?如果神以真空能量波的形式存在,哪它没手没脚的还能有什么乐趣?再说你和神也相差太远,你没见过神,你对神的描述永远和真正的神不可比拟。”
  她的问题我确实没有具体考虑过,但我还是能马上回答她,因为我对这样的辩论很兴奋,它能激起我潜在的思想蹦出来。我庆幸找到了个又美丽又聪明的对手。“一个思想一个模式有什么不好,只要把全宇宙的真善美都集合起来,统一的世界仍然是个缤纷美丽的世界,人类过去的统一是一个模式排斥了别的模式,而神的统一则是所有的模式都交流溶合成了一体;论天下大道是什么?就是‘定于一’,是‘至道终极,理归于一’,世界将会进化成一个唯一的神。”我挥动着手,一副轩昴的气势不禁流露出来,俨然是个神的代言人,“没手没脚也是生命,神自然会有它的乐趣,它可以四维空间或是五维空间漫游,可以潜入每个恒星去观光而不被烧伤,它的乐趣自然会有,而现在的我们是不会了解的,就像原始人不会了解我们玩电脑、不会了解我们滑雪时的乐趣一样。”我停了停,咽了下口水,慧没有说话,她还在等我说,我又开始说了。“我和神相差很远,但我可以用科学来接近它,用科学了描述它,我描述的一定不会完整,但这会让后人更接近于神,这是我的使命。”
  我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可能大了一点,慧也不甘示弱,连说话声音都比我大一些。“未来文明你是不会知道的,你和未来有千万时空的距离,你怎能说未来就一定有神?哪你说有就有?你有什么根据?”
  我的思想飞快地前进着,马上反应说:“根据宇宙大爆炸科学,根据达尔文进化论,根据无数科学家发现的事实,我们可以从过去到现在分析到我们的未来,我们可以从趋势一直看到终极。一百五十亿年前,一个生命都没有,一点意识都没有,后来有了生命,有了意识,有了科学,这三者都是不断发展壮大的。而它们发展的终极就是:亿万年后,生命将充斥整个宇宙,意识将布满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意识将用终极强大的科学控制宇宙的每一个分子和原子。这时的生命、生命所属的意识,将无所不能,甚至可能记住我们在这里的争吵,这样的生命,不是神又是什么呢。”我停了停,又说:“在西藏佛教的传说中,大约要过四万年,最一后个佛将出现,让人进入一个无病无痛的神的世界,这就是一种科学的预见。”
  慧不说话,她低下头思索。我看着她,静静地等她反应。她思索的表情很迷人,这是我在女生中见过的最好的反应,别的女生,多数都是“有意思!哈哈哈!”,看不出有别的想法,而慧则不同。
  这时后面有些响动,是一些同学不堪我们的大声说话离开教室了。慧这时慢慢收拾起了学习用具,一面用埋怨的微笑说:“我们都把人家气跑了,走吧,回去吧。我还是挺喜欢和你谈这些的,很有哲学意义。”
  我也拿起书,准备和她走出了教室,突然她又问了一句:“神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吗?别忘了人是主体,人是万物的尺度,亿万年后的神对我们也许是毫无意义的。神不会改变我们的价值。”
  这下把我问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本来我欠起了身子,但我还是坐下了,这时我需要沉思。慧带着暧昧的微笑走了,留下了我一个人在愣愣地发呆。
  “人是万物的尺度。”这句话很有力度,它确实能镇住我。我的理论确实不完整,它没有给人以主体的关怀。亿万年后的神不会给我们指路,也不会给我们面包,最多能记住我们的名字和故事。正如一句话说: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好人和坏人都可以面对好与坏的选择,用“千古功过,任凭后人评说。”的一句话,就把一切结果抛给了未来的神,抵消了自己的一切善良与罪恶。我思量神与人的关系,找不着头绪。
  回宿舍的路上,我独自慢慢地走,星光和清风抚过我的全身。我一阵发冷,突然想到要哭,人类在宇宙中太渺小了,而我更渺小,人类已经够孤独的了,而我最孤独。
  整个晚上,我失眠。我翻来覆去地想慧和她的问题,在半睡半醒之间,一个个意念在我脑中划过:价值、客观、永恒、亚里士多德、慧的腿、慧的裙、生命的本质、死亡、黑洞、四维空间、真理、红艳的唇、动物、本能---想到要记下什么,我就在黑暗中用笔记下一些关键的词。宿友起床解手,轻声问我:“还不睡呀?想姑娘了?”,我应了一声:“嗯。”
  早上起来,我拿起床边的笔记,发现晚上自己还真记了不少东西。急匆匆吃饭上课,面对我喜爱的老师和课程,我还是对着零乱的笔记神驰遐想。对我来说,思想理论的进步是我最本质的进步,我发现,我越来越接近神了。
  慧的问题,我没有解决,但我会收集大量资料、我会拼命思考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晚上上课,我和慧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下课了,同学们走了不少,我们又谈了起来。
  “------人的价值不仅在当代,还在后世体现,后世如果是神,它会用考古手段找到我们的价值,找到我们的真善美。”
  “你指望神能给你留个牌位,记住你的价值吗?这对你是没有用的,你死就是死了,你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我的价值会有的,就像凡高死后人们才发现他的价值一样,后世的神也会发现我的价值。神会考虑我们的每个人所处的背景并计算我们的价值。”
  “------文明是可以灭绝的,人类就可能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灭绝,人类灭绝了,也就没有你亿万年后的神了。”
  “宇宙不止地球有生命,地球生命灭绝了,外星生命仍然会发展下去,一直发展到神的文明。”-----
  “尼采说过:上帝死了。世上没有上帝,也不会有天堂。”------
  “上帝没有死,因为它还没有出生,我相信它会出生的,如果有上帝,那就有可能有天堂。”------
  “人在世上是偶然存在的,是独一无二的,他不需要为谁负责,包括也不用对神负责。”-----
  “人是宇宙进化的一部分,是必然的过程,宇宙会变得完美无缺,人应该为宇宙的完美而负责。”-----
  “人为自己负责就行,为宇宙完美负责,太空洞了,离人太远了。”-----
  “有些永恒东西确实是超越我们本身的,但我们一直在完善它们,它们必将给我们以价值、给我们以------以什么呢?”-----
  “终极的关怀?”------
  “是,是终极的关怀。”-----
  “金钱也能给人以关怀,物质也是精神自由的一部分,要追求精神超越,就不能不追求金钱。”------
  “真善美才是人至高的追求境界,金钱名利的追求是动物性的、是低级的。”
  “世界不是完美的,也不可能完美,假恶丑才是永恒存在的。”-----
  “世界现在是不完美的,但我们应该,相信未来,未来是个所有真善美都能永恒的世界。”------
  夏天的晚自习,我只要与慧坐在一起,总会和她辩论一番,每次辩论都有收获。慧的口才、逻辑思辩以及一些诸如灵魂、终极关怀、永恒的词语都给我的思想以莫大的帮助。我和慧也越来越熟了,甚至我们还谈许多敏感的话题,诸如男女关系,诸如性。慧是我见过的最有思想、心灵最纯的女孩子,她的语言有些尖刻,但直言大胆及思想深刻程度是女孩中罕见的。我发现我迷上了她,不和她谈话总觉得会少了些什么,而谈过话后那种兴奋,总会让我深夜难眠。我想,我是爱上她了,我爱她的忧郁,爱她的冷傲,因为那不是她小儿女心态的流露,那是她灵魂干净、思想自由的标志。本能告诉我,慧也爱我,凭她的看我的眼睛我就敢肯定。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她敢与我微笑对视,在有别人的场合,她却躲着我的目光,有意将感情隐藏。
  我注意到慧在同学面前开朗多了,说话也可爱多了。我想是我改变了她,我是她心灵的一个依靠。
  又一次晚自习,我坐在慧的后面。她没有转过身来,我也没和她说话。头顶上的电扇慢慢地转着,把慧的体香往我这边吹。我闻着她的香,想着我的“动物本能”。
  慧收拾书包,她要走了。我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对站起来的慧说:“别走呀,我真舍不得你走。”说着我还夸张地作出伸手欲拉的动作。
  这时教室里还有五六个同班同学,一向自傲的慧可能受不了这种当众的玩笑,或许她也知道这不是玩笑。
  “你出来,我有话要说。”慧严肃而又小心地对我说。我兴奋中又有点担心,她能对我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对我的一些想法,我也很喜欢你对我说的许多话,你谈的许多超现实的东西确实让我的灵魂得到安静。可你不能让大家看到这些,像刚才你说的哪样的话,你不能让大家听到。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可以约我出来谈,但不要再在教室里对我这样,你说别人会是怎样看我们的呢?你这样做我是会很难受的。”在教室外面,慧一连说了许多。她有点紧张,但她的看我的眼睛是温柔的。
  我心中一阵剧痛,因为一时间我想拥抱她的温柔,可我知道我不能。我还是严肃了一点,说:“你认为这会对你造成伤害吗?”
  “是的,是伤害。”慧点头说,眼中似乎有泪光点点。“你答应我不伤害我。”
  “我答应。”我说着,靠近了她。这是在教室走廊的尽头,这时没有人。
  “我刚才是有话想跟你说。”我轻轻地,学着电影上的情节。“可现在又不好意思说了。”
  “什么话,你说吧,只要没人听到,你说什么都行。”慧整了整书包,她还是有点紧张。
  “你------,你身上有种香味,很好闻,是用了香水吧?”我说。
  慧笑了,是幸福的笑,她放松下来了。“我没有用香水。”她说。
  “我不信。”我又露出轻薄的样子来。“我再闻闻。”
  慧轻轻避让了一下。“别这样,你对别的女孩子也是这样吗?”慧说话声音很小,带着点羞涩与抱怨。她脸上和微笑仍然挂着,显得并不反对我对她这样。
  “别的女孩子没有你那种香气,我对你也当然和对别人不一样呀,你在宇宙中是唯一的。”我仍然浅笑着。
  “行了行了。”慧退了一步,笑着眨了下眼睛,露出些许脉脉深情。“我要回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气味去掉。”她接着说。“我可走了。”
  “我和你一块走。”我调皮地笑着说。
  我们走过走廊,并排着走,靠得很近,身子还碰了两下。这时气氛很浪漫。到教室门前,我停了下来,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拿书。”她看了我一会儿,可能是不愿意,但还是先走了。我靠在教室的墙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乱如麻。
  “和她谈恋爱?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真的约她?我不在大学谈恋爱的保证怎么办,违背自己的誓言?放弃自己理想,去北京工作?为爱情奋斗?为信仰奋斗?或许我不懂得爱情,也不值得被人爱?”
  我决定,在我没有想清楚之前,我将不和慧说话。
  暑假了,我对母亲谈起我和慧的事。母亲说:“你应该考虑你以后的幸福,她要爱你的话,就该让她把你弄到北京,有事业有爱情什么不好?别想着去你的西藏,在西藏我们肯定是不放心,在北京工作,连我们脸上也有光彩呀。”
  这引起了我思想上的混乱。从小到大,我都认为我是个不平凡的人,我的幸福建立在我为理想信仰的牺牲、在我完成天赋使命的基础上;但如果我判断错了,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我就应该按标准做法行事,一种谁也都能接受的方式行事。也许,我真的应该按母亲说的那样去做。
  开学后,我刚和慧打招呼,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看着慧美丽的脸,无邪的表情,我感到了自己的羞耻。
  在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我思考着、痛苦着。爱一个人,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她?或者是为了纯洁的感情?爱人的利益是否高于一切?抑或是理想高于一切?我犹豫着、困惑着。
  又一次下课,同学又走了不少,我这排没有别人,她在我后面,也是一个人。我写下个纸条,上面有许多零乱的话,最后一句话是:你跟我走吧!我相信能给你最大的幸福。我将纸条递给慧,然后看着她。
  她仔细地看完纸条,脸上露出幸福的红晕,她抬起头来对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父母不会答应的,一定不会。”我们一直对看着,看着。我耳中仿佛听到遥远的音乐,是美丽而又悲壮的音乐。
  我不指望她会和我去西藏了,也许我会在拉萨市的图书馆,找到一个和她一样爱谈神、谈未来、谈共产主义的女孩。
  几天后,在和另一个女生谈天时,我突然谈起了爱情、婚姻。慧在不远处,我假装不知道她的存在。
  “------婚姻是一种社会关系,它和政治、名利、家务分担连在一起的,和爱情是两码事,婚姻也可以有爱情,也可以没有爱情------爱情是虚伪的,是动物求偶本能在人类社会中的体现。就像动物在求偶时会拼命表现自己一样,人也是用最好的包装展示给爱人看。------从我们子孙的眼光来看的话,许多人类标榜真善美的东西,实质上却是假恶丑的,比如爱情吧,它本来就是人生物低级欲望的一种体现,却蒙上了高尚、神圣的外衣,简直就是对高尚与神圣的亵渎。”
  慧过来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我的说法很不服气。
  “你才是对高尚神圣的亵渎,你怎么知道未来会把爱情看成是假恶丑的?你有什么理论根据。”慧坐在那女生的旁边,挺严肃地向我质问。
  “从生命发展趋势看,亿万年后的生命,一定是无性别的生命。从无性生命看两性生命的爱情,就像我们在看原始人多夫多妻制一样,原始、野蛮、落后,整个都是假恶丑。在无性的神眼里,爱情就是原始、野蛮、落后、假恶丑;爱情不知害了多少青年无知的结合,害了多少不应该发生的悲剧发生,多少谋杀、欺骗、伤害,都是为了这种包装的动物性低级感情,人类如果没有这种包装的动物低级感情,一定能早一亿年发展成为神类的文明。”
  “你胡扯!人类要是没有爱情,连一个人都不会有了,连你都不存在了。”慧这时多少抛弃了往日气定神宁的高贵气质。
  “你没听说过无性繁殖吗?我们未来的子孙没有爱情,也不会绝种。说不定在先进的外星人中,早就没有两性差别了,早就用无性来繁殖后代了。”说到这我还觉得意犹未尽,接着又说:“动物的感情就不包装,择偶就是择偶,求爱就是求爱,从没见动物会因些而绝种,而人类的爱情虚伪得要死,什么风花雪月、爱你到永恒、女人为爱而活着,还原到动物上还不是那个---,白雪公主要不是看不见王子的小白脸、王子的白马和宝剑,还不是没有爱情,爱情根本存在势利眼!奥赛罗的爱,充其量是动物的占有欲,为此再美丽的言语都是这兽性欲望的包装,什么海誓山盟都抵不过刺向爱人的利剑,爱情根本存在肉体占有欲。美女傍大款这事多了,美女得名利,大款得肉体,还不是为满足动物低级欲望而进行的交易,只不过包装上爱情的面纱,撕开面纱,还不是猴子一样。”我高傲地抬起头,仿佛自己是所有一切的最终审判者。
  “你也是猴子,凭什么说人家长短,包装也是进步,都像动物一样------直来直去,人类社会就天下大乱了。”慧可是有点气急败坏了,为自己辩论的胜利居然使用了人身攻击的手段,这是我不曾见到的。
  “我是猴子,可我是个有思想的猴子,在神的眼中,我比一些所谓成功人士地位高多了,包装好是好,但能让人看不清本质,甚至迷住了人的眼睛,让人以为爱是神圣高尚,而真正神圣高尚的则受人冷落,这是人类的悲哀。”我感到了气氛的紧张,为缓和一下,我降低了声调,还夸张地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样子。
  慧这次很庄重,一点也不笑,一副非要和我比个高低的样子。“你说高尚就不高尚吗?世上又没有高尚的唯一标准,对高尚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我终于有点得意了,这回我又可以打败慧了。“在现在信息交流不充分的情况下,许多东西没有固定统一标准,而到亿万年后信息无限交流时,一个大民主产生了,意识趋向统一了,一个绝对的、唯一的标准就产生了。比如说真善美的标准,是未来神确定标准,神掌握了一切信息,则它的标准最客观;神是唯一的,则标准是唯一的;神能永恒,则标准是永恒的。宇宙中存在客观、永恒、绝对的真善美标准,存在唯一的高尚标准,这个标准就是神所确定的标准。”
  慧不说话了,这回我算是说服了她。她拿起了书包,做出准备要走的样子,但她还没有走,身子前倾靠在书包上说:“你知道熵吗?物理学中有用功和无用功之比,好像也是温度与能量之比?你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吗?”
  我心中跳了一下,慧居然也知道熵这个概念!她居然和我有同样的爱好!都爱好物理学!我心中很高兴,觉得慧真是知音。“我知道,熵是确定系统衰老的指标,一个封闭系统,熵是不断增加的,最后系统能量将无限拉平,再也没有做功现象,系统就死了。”说到这,我真有些做梦的感觉-----她,她,真的是我心中的她。
  慧很认真地问我:“把一支笔密封起来,到亿万年后会怎样?”
  我回答:“笔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是由能量组成的,笔将在亿万年后衰变分解成一份份的能量,充斥整个密封的空间。”
  在慧还没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女生说话了:“走吧,到点了,回去吧。”我们收拾起东西,友好地走出了教室。我一面走,一面还在想:她居然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她居然知道熵!
  走到教室走廊的拐脚处,慧突然对我说:“熵会增大为一,宇宙终将灭亡,神也会死的,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得到永恒。”
  我觉得“轰”的一声炸在我的脑壳里。慧说得对,宇宙终将灭亡,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在宇宙学上的推论,是当代有名的科学家都承认的“热寂灭”学说。宇宙灭亡后,神也许是不会存在的,不能永恒的生命,甚至不应该、不配称之为神。慧又一次打击了我的理论。
  我有点恍忽地走着,不小心和慧撞在了一起。慧的身子很软,还带着淡淡地香气,一下子就让我的思维从宇宙命运一下子切换到现实。我和她的眼睛又看到了一起。
  “毕业后,我们再也不会走到一起来了。”我突然有点伤感地说。
  “我会有个人陪我走路的,一起走一辈子。”她用有点挑衅的口气对我说,我听出她的潜台词是:那人不是你!
  “那人会有汽车、有洋房,还有玫瑰花园,你将宝马香车、夜夜笙歌!”我有点生气,恶恨恨地盯着她,用有点恶毒的语气回敬她。
  “你们怎么了?”同行的另一个女生说,她好奇地看着我俩,说:“你们说话怎么都酸溜溜的,我都听不懂。”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在校园的小路汇入欢快的学生人流中。
  事情是明摆着的,我将走我的路,而她将另走它途。我心中烧起的爱的火焰,它将被理智的海水,一点点地淹灭。
  神是不能永恒的,我确定了。不能永恒的神,对人更是没有意义了。我心中的永恒关怀没有了,我又一次失落在哲学迷途中。
  很快我们开始实习了,我找了一张桌子,与慧的桌子正好面对面。
  实习时,我看着一本新书,书是介绍宇宙学纲要的。慧抬起头问我:“你看什么书呢?”我抬起书本,给她看了书名。我们默契的笑了之后,慧写了张纸条递过来。我展开后一看,是:又在寻找你的神性灵魂了吗?
  我心中泛起甜蜜的感觉,看着她美丽姣白的脸,点了点头。
  慧低下头去,又忙她的实习题起来。我又看了一会儿书,想着:她一定还会写纸条过来。
  慧真的又写纸条过来了,她写到:你不追求世俗的幸福吗?你对名利都那样懒吗?
  我干笑了一下,她确实总能发现我的问题。我直接在她的纸条上回到:我向往名利,但不用心去追求,有别的东西更值得追求。
  回给她后,她并不直接看。等了许久,她才小心地拿起来。我知道,她不愿意别的同学知道我们的交往。
  我不知道她看纸条的表情,因为我也假装不关心。她回纸条过来,上面是:你的追求是虚幻的美丽,你应该追求真实的幸福。
  我看着纸条,暗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追求世俗的幸福,那我会追求她、利用她、占有她,这些她知道吗?得到她,我也许能成为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一只猴子,可她怎么办?靠我的思想能让她幸福吗?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也轻轻地看了我一下。她不经意地微笑着,像是不知道我心中的火焰。
  我一直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但心中却幻想着拥有慧的快乐。
  慧摇了一下身子,提醒我不让别人注意我们。我低下了头,想着:我应该给她一个美丽而又虚幻的答复,这是她喜欢的方式。
  我回了纸条:我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我午夜神驰于星际之间,发现了人类的渺小。
  慧这回很快回了条,好象不怕别人怎么看了。我看了纸条,写着:别说你是外星人了,你活在地球,你有人的一切需要。
  我又看了慧的眼睛,那么美、那么有灵性,她会知道我需要她吗?
  我有了一个主意。这张来回写的纸条,写满了我们的话,我划去大部分的字,只留下“我、需要、你”这几个字。
  慧看了之后,她笑了,她居然没有一点不自然。
  等实习课上完之后,慧才在走的时候对我说:你真狡猾。
  以后每次实习课,我们都在延续这个故事,纸条、语言、开玩笑、眼神的交流。
  我深深地爱上了她,但不忍心说爱她。
  一天晚上,我看着一本小说集,突然一篇文章打动了我。文章对尸体、死亡、恐惧、梦厣的描述让我想到了我的死。天呀!我就要疯了!宇宙和我注定灭亡!我倾心的人注定成为别人的新娘!我活着将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我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我要对慧说爱她,如果不说我的感情,总有一天我会疯的。
  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等到了她的出现。我约她到图书馆见面。
  在图书馆,我们并排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有什么话你快说吧。”慧有点好奇,也有点急。
  我心里有点发毛,第一次直接表达感情觉得不习惯,很难受。“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我想搂着你的腰看完一次电影。”我脑子转了一下,换了一个方式说。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搂着我的腰看电影呢?”慧可能觉得有些好笑,觉得我的要求荒唐了点。
  “因为我想我是爱上了你。”我说出爱字,但我还是很紧张。慧这时也紧张。
  “这就是你要搂着我的理由吗?”慧笑了下,气氛仍然不是很平和。
  “是的。”我还是看着她,很严肃的样子。
  “我们出去走走吧,在这会让同学看到的。”慧提议到。我同意了。
  在图书馆外面,慧眼睛也不看我,她问:“我不爱你,这样说你不会很难过吗?”
  这时我的紧张平息了一些,我说:“我不难过。”但我的心这时是痛的。我补充说了一句:“我和许多女孩子有亲密的交往,有时有过分的言行,但我相信从没有过一个女孩子,真正地爱过我,真正地爱我的思想。”
  慧在我身旁走着,听到这突然停了一下。“你错了,我就曾经爱过你,曾经真正地爱过你的思想。”
  我听到这,脚步没停下来,把慧留在我的身后。我抬起脸往上看了一下,因为这时我心很疼,我怕有眼泪会掉下来。
  我们慢慢地走着,走到寒冷的大街上,继续交流我们的思想。
  -----你不是说你是非爱主义者吗?你为什么会爱我呢?
  -----我相信人的灵魂有神性部分和兽性部分,我灵魂大部分还是兽性的,虽然我神性灵魂比别人多一点,但我仍然还是会为女人的美丽而感动。实际上,我见到每个漂亮的女人都会激起我生命深层的欲望,你是不会知道的。
  -----我知道,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
  -----如果我就为了这欲望追求一个女人,我当然可以堂而皇之称之为高尚神圣的爱情,但它实际上不高尚。
  -----如果我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什么也不知道,我飞翔、吃食、寻找爱情,未尝不会比你更差。
  -----对,思想太多也是痛苦的,但这样的痛苦能获得神的救赎,我不愿放弃进天堂的机会,爱一个人可能会让我失去这个机会,我作事都考虑天堂的机会成本。
  -----人与人之间信息交流是不充分的,我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爱我,或只是你对美的一种冲动。
  -----凭你的美貌就能让任何一个男人说爱你。但我不为你外在的东西而感动,你的思想才是我爱你的本质。
  -----这可能是你的包装,可能不是你的真实。
  -----我的真实永远包装不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透明的,但你的变化也太多了。
  -----是我的----异性朋友----太多了吗?
  -----你对女生总是很好,没人知道你爱谁。
  -----一般女人太情绪化,幻想别人去追她,我不会爱这种人,我喜欢女人的理智。
  -----我理智吗?
  -----是的,你是我梦中的女强人。
  在交谈中,我几次想要搂着慧,但每次都放弃了。
  从街上转到了电影院外面,我们在一面墙下继续谈着。我还是说:“让我搂着你看一次电影吧。”
  “不,不行。”慧坚持道。
  “让我搂着你一次吧,就一次。”我还是不放弃。
  “不,你不能搂着我,你或许可以吻我。”慧口气变了,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
  慧的变化有点吓着了我。“别了,我总觉得接吻不如搂着你好,接吻-----唉-----。”我能说什么呢?
  慧看着我,坚定地说:“你可以吻我,但不许你搂着我。”
  我有点尴尬,因为我不想吻一个注定不会嫁我的人,同时,我想起我刚认识慧时那首《青蛙王子与乌鸦公主》的歪诗。我小心地解释:“吻,总是不好的,它接触更多,需要更多的责任-----唉,我都不知该怎么说,我还是搂着你吧。”
  慧笑了,她也许觉得好笑,觉得她战胜了我。“你不敢?你胆子小?”
  这时我还能有什么选择?我当然不会有第二条路。我反驳说:“我不敢才怪?就怕你是不敢。”
  我去买票,慧说:“你买你的,我买我的。”
  我们在观影厅里会合,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如果要吻你,至少要搂着你的肩膀吧?”我把右臂放在她的靠背,小声地问她。
  “别,你只吻我就行,别碰我其它的。”她用手推开我的手臂。
  “可那样怎么吻你呢?”我问。
  “就这样吻我。”她作了个手势。
  “真的要吻吗?我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我看着她。
  “真的要吻,我也是没有经验。”慧说着,其实她也是有点紧张。
  “我-----”我正犹豫着,她已经转过头来,抬起脸,闭上了眼睛。这情景,我不知在多少影视剧中看过,只有这次最让我感动,我都呆住了。我转过身子,看着前方,拍打着自己的心。
  慧问:“怎么了?”
  “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因为刚才你太突然了,也太美了。”我说着,“我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我也很紧张,怕远处有人会看见我们,会笑话我们。”慧说。
  “我们换个地方吧,到上面去。”我提议。“你跟我来。”我拉着她的衣袖,到了外面。学校电??影院是四层的,放映厅上面还有许多房子,我拉她到四楼走廊门前,门是锁着的,我们就站住了。
  “这地方很安静。”我说,一股刺激的感觉在心中跳动着。
  “也很浪漫。”慧说,有点害羞。
  黑暗中,我伸出手想搂着她的肩,她却用手抗拒着。“别,把手放着就行。”
  “不,这样会很别扭的。”我轻声抗议,仍然不放弃努力。
  “就这样就行,就这样就行。”慧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靠近了,鼻子尖碰到了一块,大家都退后了一下,彼此还是紧张。最后,我们双唇碰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我们坐下来了,谈起话来。
  “我的经验是,吻一个女人时,一定要搂着她,把头错开。”我有点开玩笑意思。
  慧好象有点不高兴,“我觉得没什么感觉,还不如和你说说宇宙,说说你自己。”
  “你不问我,我不知该说什么,等以后我把我的思想整理成一本书,我一定请你看看。”我说。
  “你呀,你真怪,女生说你说话酸酸的。”慧说,她放开了自己的心情,不再显得紧张。
  “她们说的也对,可你说话也酸呀。”我答。
  “我才不呢,你为什么说话总用一些怪怪的词呢?”慧问。
  “一个,我看书多,受了点影响;二个,我为锻炼口才,把一些电影电视中精采对话记下来了,反复地练反复地练,当然也背一些唐诗宋词美丽的词句,准备为未来打基础。”我一面说,一面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我说你怎么能骗女人呢,原来有这手。”慧说这话应该是笑的,但黑暗中我觉得她有点严肃。
  我在口袋中拿出一张纸,说:“这就是我在看《修女也疯狂》时记下的一些东西,其中有一首歌正符合我的思想,我就抄下来了。歌词上说:天地间,总有序,好的将慢慢趋向完美,坏的将永远消逝。这首歌暗合了亚里士多德所讲的:万物有趋向完美的本能和趋势;也正如我所讲的,我们的未来就是完美的神。”
  “又吹你自己了,你还能和亚里士多德相提并论,还不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情结在作怪。”慧接着伸头过来看,又问道:“你还抄下了什么。”
  “抄一些幽默对话,比如‘你的礼貌有待改进’‘这不是世界末日’等等,这些东西有助于我学习西方的幽默。”我有点得意地说。
  “其实,不要怪我说你,”慧在一阵沉默中冒出了不合谐的声音。“你眼高手低,你口若悬河只是为了逗逗女人,你对女人的兴趣比对学业的兴趣大。你懒洋洋地想用思考来改变世界,这是不可能的。”慧突然向我发难,改变了空气中甜美的气氛。
  “你错了,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对神的忠诚的,我会用行动去拯救世界的,我锻练口才就是为了拯救别人,而不是用来逗逗女人。”我严正地反驳说。“当然,逗女孩子是我的爱好之一,但它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为缓和气氛,我在后面换了个口气。
  “不要再谈你的拯救了,你拯救你自己吧,你超前的思想会让你脱离社会,你会被社会抛弃的。你不可能拯救世界,谁都不能。”慧恢复了思辩的本色,开始尖刻起来。
  我不甘示弱,马上反击。“世界要靠大家一块去拯救,我只是用我发现的真理去唤醒大家。人不能只是考虑汽车、住房、口红、衣服,考虑怎样占有异性,人应该知道自己的神性,人应该知道自己在神眼里的地位。人不应该在无知和纵欲中毁灭自己,或是毁灭自己子孙进化成神的机会。”
  慧没有说话,她在沉思。
  我接着又说:“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失败者,因为我不是个名利的斗士,但在神的眼里,我将是绝对的成功者,我发现了自己的兽性,并开始超越这些兽性。有多少名人台前台后的风光,但他们兽性比我多,神性比我少,我还看不起他们呢!”
  慧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反驳说:“不要老说神的眼睛,我们只能用人的眼睛去看一切,成功才是第一位的,其它都不重要,成功才是硬道理,一切都是成功的铺路石。你不能成功,就看别人成功不顺眼,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是忌妒!”
  “我确实有点忌妒,这是我兽性灵魂的丑恶的一部分,但我对所谓的成功,进行神性与兽性比例的分析,又是我神性自觉的一部分。成功分为兽性的成功与神性的成功,有些成功是为名为利,其动机是动物性的,比如许多影视明星的成功,就是为了名利奋斗的成功,表演展示的也是“性”的魅力,对神来说是没有建设性的,而科学研究、哲学思辩,动机都比较纯,神性的比例高、兽性的比例少。科学的成功就是人神性的成功。一个猴子当了猴子王,这是它兽性的成功,你看当今多少人,他们的成功跟猴子当王,本质有什么区别吗?”
  慧声音又大了些:“总有一只猴子要当王,人总需要成功的。”
  “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我想让慧冷静一点,用低沉语气说。
  “你觉得人是什么,人需要什么?”慧果然放下了调门问。
  “人是动物与神之间的过渡,是生命走向神的过程,神是人的结果,神必将给人以终极的关怀,人最需要的就是神的关怀。”
  “你指的终极关怀是什么,是包含你一生的传记?还是你的神仙子孙供着你名字的牌位?”
  我有点生气,因为她又提起了牌位。小时候,我曾经在祖宗的牌位面前对死去的曾祖说话,吓得家人以为我见着鬼了。每当家人对我说这件事时,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缠绕着我,好象真的有鬼魂围在我身边一样。我在潜意识里对牌位有恐惧,可慧却偏偏触动了这根神经。
  我头脑里晃出了一些可怕的影子,心里抖了一下,但又很快找起对付慧的武器来。我一面想一面说:“当然不会------只是让神记住我们的故事、留下美丽的传说。而是------而是------,让神把我们复活!”
  我说到这,自己都吓了一跳。慧睁大了眼睛。
  我的思想找到了突破口,飞扬起来。“记得电影《朱罗纪公园》吗?人可以用克隆技术把死去的恐龙复活过来,克隆,对,就是克隆。恐龙想不到人类会复活出它们来,我们人也不会想到未来的神会复活出我们来。我们现在想不到的事情,未来却完全可以做到,神如果出现在一亿年后,那它的科学一定是二十世纪科学的一亿倍,一亿倍呀!神不光能控制宇宙的每一个原子,它还将能控制我们生存过的一切信息、控制我们复活后的灵魂!神对我们的复活,让我们永生永恒,这将是对我们的终极关怀!”
  慧想说什么,但我不让她说了,这时我已控制不了自己了。“宇宙是走向灭亡的,而生命是抗拒死亡的,一个猿人连感冒都不能抗拒,我们现在当然能抗拒,因为我们抗拒死亡能力越来越高。而抗拒死亡能力最大的,将是我们未来伟大的神!”我握住了双拳,抬头向天,仿佛望见了神的笑颜。“神将动用一切思维力量、一切宇宙资源、动用一切终极先进的科学,去抗拒?宇宙的灭亡,神如果能成功,那它将带着我们复活后的灵魂,走进永恒、走进天堂!神将对我们进行终极的审判、劈开我们复活的灵魂,将假恶丑扔进历史的垃圾箱,将所有的真善美,一直保留在神的电脑或大脑里,保存到永恒、永恒!”
  过了一会儿,我再看慧,她的脸在黑暗中很白,表情有点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的思想太可怕了!”她轻轻地摇着头,一直看着我。她的眼睛是恐惧?是崇拜?是同情?是怜爱?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
  “我再也不能听你说这些了,你的思想真的太可怕了!&127;我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你的思路走下去了,我都要失去思想自由了。”慧又低下头,绞弄她的衣角。“我真是疯了!我真是疯了!&127;我居然会和你在这个地方,会接受你的理论,还和你接吻,你真像个邪教教主。你都让我疯了,你太可怕了。&127;”慧自言自语地说着,轻轻地摇着头。
  我松了口气,一种征服感涌上了心头,但我知道,慧是不愿被人征服的,她是女强人类型那种人,从不会轻易服输。“我这是在说我的信仰,你听不听由你,我并不剥夺你的自由。”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剥夺我的自由,因为我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你就像希特勒,&127;用煽动性的语言逼我作纳粹党,为了我的自由、为了独立的思考,我不得不抗拒你,我不能再听你说你的世界了,那会影响我的一生的。”慧的腔调很怪,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刚硬。
  “我理解,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又美丽又有思想。”我想缓一缓气氛,显得我不至于像个希特勒。
  “不,你不理解,我也和别的女人一样,你不会理解的。”慧又摇头说。“你对爱情的那些论断,我就不能接受,对名利的看法,我也不会与你相同。”
  “你又想说不会跟我走?”我装着很坦然样子地说。
  “是的,为了思想的自由,我不能走你的路,我不能跟着一个精神流浪汉走。我是温室里的鲜花,在野外我将不会长大。”她慢慢地说着。“即使我比你更理想主义,但我也不能为真善美作出太大的牺牲,我生来就没有注定要被牺牲。”。
  我俩沉默着,慧突然开口了,轻轻地说着。“小时候,我家附近住着一个瑞典的老奶奶,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是老奶奶的小孙女。那小女孩比我还小一些,但她却有美丽的花园、漂亮的裙子、大大的钢琴。我也常和小女孩玩,和她一块玩她的布娃娃。她有好多好多的布娃娃,大的、小的、新的、旧的,还有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布娃娃。那时小女孩要走了,要回国了,我就向她要那个最可爱的布娃娃,可她没有答应。她只送给我一个旧的、难看的布娃娃。我一直到现在,我都不会忘记那个最美的布娃娃,一个我得不到的布娃娃。”她说着这个故事,神态宁静,语调低沉,像是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看过有关潜意识的书,知道这故事并不遥远。这件童年的小事将影响她一生的追求,她现在也正在暗示她一生的追求。这时我有点消沉,强自打起精神笑笑。“如果我是马克思,我是不会让燕妮嫁给我的,这会让她吃许多不必要吃的苦。”我突然想到,燕妮是一个富家小姐,却因为嫁给了马克思,死于劳累过度。
  “那你对我,又是什么看法呢?”慧问。
  “你是个很有思想、很漂亮的女孩子,你是燕妮,我是马克思,但你肯定不会嫁给我。我只能幻想你嫁给我。”我扶着楼梯扶手,站了起来。
  慧也站了起来。“不!你不能幻想,我不是燕妮,你也不是马克思,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是连小小的命运,都不能抗拒的普通人。”她神态黯然,开始往下走。
  我也走下楼梯,默默地用手臂挽住她的腰。她轻轻地扭了一下,轻声说“别这样。”但我仍然不松开。“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说着。她一定知道“最后一次机会”意味着什么,她再没有抗拒,任我搂着她,走完一段短短的路程。
  剩下的时光,我们看电影、谈电影、谈同学之间的事。最后慧说:你先走吧,别让同学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出去了,在盥洗室等着、等着,到电影曲终人散,我冲回去观影厅一看,我们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哪里还有慧的身影?我的心,顿时也象失去了什么,空荡荡的。我想,我们的篇章已经结束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忧郁的公主,遇见一个快乐的樵夫,樵夫说:我的斧子能劈开所有人的灵魂。公主放下面纱,说:“那你劈开我的灵魂吧!”。面对公主的美丽和勇气,樵夫下不了手,因为他爱上了她------
  我不能劈开她的灵魂,因为我爱她,我不能逼她失去自由。我心里明白,公主怎能离开她熟悉的宫殿呢?
  电影院约会之后,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偶尔打招呼、偶尔说说笑笑。但我们再不谈思想,再不谈感情,同学也不知道我们的事。我们这时要面对的,是毕业前找工作,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假期。
  开学后,我们都各自找了各自的工作。我们的感情只能是无奈的结果。
  一次上课我大胆坐在慧的旁边,发现她眼神中露出了恐惧和恳求,让我想起了大一时她看我那高傲的眼睛。我知道,她是在说:别坐这。我们的关系是没有同学知道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很小心地写纸条给,她也回纸条,但我们上课交谈时,声音越来越大,不时引来老师责怪的眼睛,我想,我们都疯了。
  我在学校门前的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中国大百科全书,我拿起来看,是讲天文部分的。出于对天文的爱好,我买下了这本书。回宿舍我就翻看着,突然看见一个美丽的天文图案,图案是个粉红色的星云,下面的标注是:麒麟座玫瑰星云。这时,我突然心中跳出了一个半温柔半伤感的奇怪的感觉,我想到了慧,想到了我的感情。
  我把这图片剪下来,放在床头看了许久,让幻想在头脑中不断地出现。
  上课前,我把图片送给了慧。
  过了一会,慧在后面送过来一个纸条:“星云-你?玫瑰-我?”
  我回了个纸条:“巨大、真实、美丽、永恒、虚幻、遥远、爱情。”这时我鼻子有点酸,低下头看书,不去理会她看纸条后是什么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慧和我却没有再约会了。偶尔上课聊天,我们也像是平静的老朋友,好象不曾远离过,以后也不会再分开。
  到写毕业留言的时候了,同学们开始或高兴、或伤悲地给四年的伙伴们留言。我捧着慧的留言本,心想:该写些什么呢?怎样表达感情又让同学们不知道呢?
  宿舍灯熄了,我在走廊路灯下走来走去,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搬出凳子,把留言本放在上面,自己半蹲着写到:
  科学证明
  一切物质终将衰变成能量。
  永恒对物质而言是没有的,
  或许对灵魂而言它有。
  事物是普遍联系的,
  一个思想、一个意识、一个行为,
  它的灵魂信息将作为能量,
  影响着宇宙万物并留下痕迹。
  这痕迹,
  它将永远留在亿万个最小的粒子中,
  或留在宇宙广大的空间中,
  它会衰减,
  但永不消逝。
  我坚信亿万年后,
  生命将以强大的科学、精巧的仪器,
  找到我的痕迹,
  破译出我的灵魂。
  未来神一样的生命
  它将在我的灵魂里,
  找到------
  ------我对你的情。
  写完之后,我心里感慨无限,晚上彻夜难眠。
  七月到了,香港回归祖国了,我们的感情却不能回归从前了。我想,我们就要分开了,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惆怅地看着熟悉的校园,回忆着过去的一幕一幕,这时,慧出现了。
  “今晚你有空吗?”她平静地说。
  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我的外表却出奇的安宁。“我今晚没事,要请我帮忙吗?”
  “今晚八点钟,在操场北边,我想和你谈谈。”慧说着,脸上浮现出笑意。
  “嗯。”我冰冷地应了一声,但心却已经着了火。
  慧走向学校小卖部。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身影。慧出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冰袋。她还是向我走过来。“吃一块吧。”她说。
  “真的吗?”我笑道,装出一副惊奇的样子。我猛地想起我从没有接受过她的什么东西,而她也只有我送的那张星云图片,我们甚至连对方的照片都没有。说归说,我的手还是伸了过去。在接过冰袋的瞬间,我故意把手多伸出半寸,轻轻地摸了她洁白娇嫩的左手。
  慧给了我冰袋,走出了几步远,然后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我观察过你,你总爱有意无意地碰别人一下。”在一个神秘的微笑后,她优美地转过身,走了。
  七点钟,我就到了操场。在主席台边,看着傍晚朦胧的夜色,我想着自己的心事。操场人很多,有一家人出来纳凉的,也有一对对爱侣在谈情的。我想,我和慧是在这分手的,或许,我们根本没牵过手,谈不上分手。“我们交过心,我们应该在今天‘分心’”我自言自语地说。
  慧来了。我们客气地寒喧了几句,铺下报纸在看台上坐了下来。
  我要和慧坐近一点,慧拒绝了。她坚持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我们到草坪上躺着吧,肩并肩地挨着。”为了缓和气氛,转移她的心情,我故意提出了一个要求。
  “别了,就这样坐着吧。”慧说。慧态度很平静,好象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朋友。
  “在草坪上躺着更好点,又纯洁又浪漫,不会伤害你的。这样我可以在日记中写下:我和最漂亮的女生一起睡过。”我用有点开玩笑的口气说。
  “这又何必呢?反正你我的感情就是如此,彼此都明白,日记怎么写都没用的。”慧被我感动了,不再用客套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感情,唉感情,我有点感慨了。“我们的感情没达到作爱的地步,难道还没达到在草坪上躺一躺的地步吗?”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当说到“作爱”这个词时心里不禁感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对异性说这个词。
  “不!你错了!我们的感情达到了作爱的地步,但那又能怎样呢?我们根本不能那样做。”慧有点激动了,在说这敏感话题时居然还敢看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惊奇地发现了她凄婉的美丽。
  “人走出了第一步,就会不得不走第二步,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它是会让人失去自由的。为了自由,我干脆就不走第一步,我不能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我不能按照你的步调去走。”慧收敛了自己的激动,说话慢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说:“你是理智的,理智得有点残酷。”
  慧也许对这样的气氛也不满意,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我们不谈这些了,谈谈你的宇宙和你的思想吧。”
  我过去很乐意谈这些,但此时心里却有点不愿意,我想最后一次享受她的温柔。我说到:“我们过几天就要走了,就要面对各自的工作,你也许已经不需要我的思想了。”
  慧真的有点残酷,她像是平淡地说:“是的,我将和我的同事,整天谈汽车、住房,谈出国,也许我也会出国,走一个北京小女人该走的路。”她还没完,又加了一句:“我将不再追求什么终极真理,那将对我毫无意义。”
  我心里有种刺痛的感觉,心中一个念头就是:爱人背叛了理想,也背叛了我。
  慧不管我的神情,问:“你给我写的留言,算是对我的海誓山盟吗?”
  “算是海誓山盟,其实我也是在说我的信仰。”我有点累,觉得我在自己折磨自己。
  “你说过你爱我,可你不肯为我作出任何努力和牺牲,你连去北京找工作都不试一试。”慧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我没有理会她,心中有个声音回应说:我对你的牺牲,就是离开你。
  慧还是有点不依不饶。“你甚至没有让我感受过爱的甜蜜,你连追求我的表示都没有,没有情书、没有鲜花。”
  我回头看了她一下,慧依旧是那样美丽,但她和我已经有了距离。我想说:我和你只有痛苦的真善美,没有甜蜜的假恶丑。但我想了想,终究没说。
  在沉默中,慧站了起来,整了整裙子,又坐下。
  我知道我应该回答她,我应该告诉她我的想法。“我相信我是爱着你的思想,我对你是柏拉图式的爱,当你说你不再追求真理时,我不知道我还应不应该爱你。”
  慧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爱不爱都没有用了,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玫瑰和星云,注定不该有爱情。”
  我从沉思中醒过来,转过来看着慧。“你真的要追求花朵短暂的灿烂,不追求星云广阔而永恒吗?”
  慧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我们都是学经济的,都知道在收益不确定的时候,最少成本是个最合理的选择。选择你和选择永恒,成本都太大了。”
  慧说得对,神和永恒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人类要创造真善美的成本又是很大的。人类刚从猿人进化过来,它在宇宙中只是个渺小无知、贪婪无度的生命群体。
  我想到了人类,想到了我自己,就事论事地说了起来。“我没有去西藏,确实也考虑了成本问题,但我的追求还是不变的,我还会在山东一个小县城机关里,照样追求精神的超越,并用国际互联网来宣传思想;一个猿人也许只需要水果、不需要知道进化论,但知道进化论也可能让它得到更多的水果,我就是那只知?道进化论的猿人,我也会用我掌握的理论去获得名利。就像古人说的:修其天爵以要人爵。精神和物质某种程度是统一的,人的部分兽性是可以支持人的神性的。”
  慧对理论的兴趣还是没有变,问道:“你指的兽性、神性究竟是什么概念呢?”
  我挠了挠头,因为对这我想得太少。“这个-----,兽性可能是-----人的低级欲望----构成的意识、行为的总和;神性就是高级欲望、高级需求构成的意识、行为范畴的总和。”
  慧好象没弄清,我又补充说:“你听说过人的需求欲望层次理论吧?”
  慧点了点头,说:“指的是像食欲、性欲、社会认同欲等欲望有层次性,当低层次欲望得到满足时,人才会追求满足更高层次的欲望?”
  我不由得夸了她一下:“你知道的也不少呀!”
  慧笑了,“彼此彼此。”
  在和慧的眼睛温情对视之后,我心情好了不少,思维开始敏捷起来。“人有很多动物都有的低层次欲望,像食欲、性欲;而动物却没有人的许多高级欲望,像猫就没有登上月球的欲望、没有知道万有引力的欲望。产生这样的原因就是进化程度不一样、科学水平不一样,而社会的为了发展又用制度来鼓励高层次欲望的扩展、部分限制低层次欲望的发展。比如,我就不能强奸你来满足我的低级欲望,是不是?”
  慧娇笑着敲了一下我的左臂。“你本来说得好好的,突然又变坏了。”
  我也微微露出笑意,接着说:“人、或动物、或者说一切生命,在进化过程中总有部分低层次的欲望在它本身总欲望中的比例是越来越小的,而高层次的欲望则越来越大。到亿万年后的神出现时,神只会有高层次的欲望,低级欲望估计是小到不可计量的。在未来,低级欲望构成的兽性灵魂是肯定要被神抛弃的,而高级欲望构成的神性灵魂将组成神的一部分。比如说,我对你精神上的爱将成为神的一部分,对你美貌的爱、对你肉体的爱将被神哼哼哼-----。”我笑着瞟了慧一眼,不说话了。
  慧有点害羞似的低下了头。“你的爱也不纯,你也想占有我。”
  我得意地笑着,靠着她的耳朵轻柔地说:“谁叫你那么美丽,那么迷人呢?”
  我拉了一下座下的报纸,坐近了她,慧更害羞了。
  “我搂着你吧,最后一次?”我伸出了左臂。
  “别,这样很热的。”慧用手推开了我,慧她这时不敢看我。
  “我不碰你了,但我能碰你的裙子吗?”我故意问着,同时用左手食指和姆指的指甲掐着她裙底的最下边。
  慧没有说话,可能她是在等我下一步的反应。
  我慢慢拉起她的裙子,直至露出慧的双膝。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柔软的布料。“这裙子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真软。”我温柔地说。
  “你可以摸我的腿,但不许碰我的身子。”慧突然呆呆地说,把手放在了腿上。
  我缓缓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和慧的双手紧靠着。
  沉默,沉默。
  过了许久,慧突然问道:“你觉得亿万年后意识将会控制宇宙的每一个物质,这不就是说意识决定物质了吗?这不是唯心主义吗?”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回答说:“哲学上的概念和物理学上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哲学上原子是不能分割的,物理学上能分割,原子能分成质子、中子、电子;哲学上宇宙只有一个,物理学上宇宙却有许多;从哲学上说物质是意识不能决定的客观存在,物理学上-----,可能是与时间空间产生联系的-----占有空间的-----我不太清楚,亿万年后,究竟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对我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你真应该入党,你不入党真是一种损失。”慧依然低着头。
  “我早就交了入党申请书,但你能想像我用自己的古怪信仰,向系书记汇报思想吗?让书记认为会计系有个可怕的疯子?而不向领导汇报思想,入党是很难的。”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感觉她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是个疯子,但你倒挺理智,你呀-----为什么总是与众不同?思想那么怪,气质那么怪,像堂吉诃德,更像尼采,我以为你这种人早和恐龙一起灭绝了,你为什么会这样?。”慧离我很近,轻轻看着自己美丽的裙子,没有看我的眼睛,我很喜欢这样,这样我可以自由地欣赏她的美丽.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这问题我不曾想过,自己这时也想问问自己。我一面想一面慢慢地说:“我并没有与众不同,只是生长环境不一样罢了。-----?我很怕死,我从小就见过人被装进了棺材,从小就看见一个个的坟头长着野草?我还见过许多车祸,死人的鲜血和碎肉、那可怕的死人气息,让小小的我不寒而栗。从小,死亡概念就深入了我的潜意识。”
  我的思维离开了慧,开始了习惯性的漫游.我微仰起头,看着远处的星星接着说:“我一直想用各种方法来抗拒死亡的恐惧,包括寻找长寿的秘密、寻找人生的意义。我父母常和我谈心,谈人活着意义、谈人生问题,就连我的同学在谈泡妞的时候,也对我说人生空虚无聊,找不到意义。我生长在一个医学世家,我家里医学书不少,人体对我来说老早就很熟悉了,我家人也比较开明,常买书借书给我,我是伴着《少年科学》和《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我坚信,从科学上能找到解决死亡的方法,能找到人生意义的答案。我从小就在星星的照耀下露天睡觉,星星很神秘,能给人心灵干净的感觉。我喜欢科幻小说中的飞船,我感觉人的意义、人的永恒一定是和星星、和飞船连在一起的,不知在哪个外星球上有一个强大的外星文明存在,它们开着飞船而来,留下终极真理而去。”我轻轻地说着,漫无边际幻想。
  “你认为终极真理是什么呢?”慧用手整了整裙子,接着问。
  “它应该是个让所有的真善美都得到永恒的方法,它包括找到所有真善美、包括保留所有真善美的终极方法。”我看着慧,着着她涂了口红的嘴唇,想着:神会不会认为女人化妆------不是真善美呢?
  突然间,我头脑又热了起来,我弯下身,先把左手放在慧的腿上,然后把头靠在手上枕着。慧没有抗拒,没有反对。
  “你一会儿真诚高尚,一会儿又有点淫荡,你呀你------。”慧的声音在我头上响着,仿佛是天上神仙远远地在对我说话。
  “我知道,我时刻在神和野兽之间摇摆,我不是一个完整的神。”我闭着眼说着。我的脸贴着她的腿,感受着她肉体的存在。我产生了我们俩人灵魂、肉身混为一体的幻觉。
  慧是神,我也是神,我们的神性是相通的。
  过了一会儿,慧推了一下我的肩,我知趣地坐正了位置。这时天色虽已经暗了,但操场上人还是挺多的。
  “神没有理由要找到我们的真善美,我们在它的眼里太渺小了,在我们忙碌终身时,谁会注意一只蝴蝶美丽的翅膀呢?”慧的嘴唇轻轻地颤动,散发着一种忧郁的美。
  “会的,神做的事情人难以想象,就象猿人不会想象我们为什么会挖它的尸骨出来研究个没完一样,未来的神,它肯定也要考古,它肯定也想惩恶扬善。猿人肯定想过登月,它们做不到,而人类做到了,我很想抓希特勒来踢两脚,但我做不到,而神它肯定也有这种欲望,它肯定也能满足这种欲望。这种欲望是惩恶扬善欲,是神性的欲望。”我说着,看着慧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绉着的眉,“在当代混沌模糊学里,有一个蝴蝶翅膀与太平洋风暴的故事,说的就是一只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却能影响未来太平洋中风暴的形成和发展,最终当然影响人类的社会,在大型气象计算机里,蝴蝶翅膀的一个小小的扇动,它对风暴、对人类的影响已经能模拟出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往下说:“我们创造的每一个小小的真善美,会象滚雪球一样放大成未来巨大的真善美,最终影响神的生活,这就象蝴蝶的翅膀会影响人的生活一样,神会注意我们的。猿人早一天发现火的用处,人类就早一百年登上月球,神就会早一千年出现。人的假恶丑必然导致更多的假恶丑,导致神推迟几年或几百年出现;当实验室里不经意地生成氟利昴,谁会想到这可能会破坏臭氧层、可能让地球生命灭绝、能让人类犯下最致命的错误呢?在我们人类头脑一个个蠕动的灵魂里,可能就有一个不经意的灵魂,它能-----能----------能让亿万年后的神-----不出现。”我心跳加速着。“不,不可能------,神是一定会出现的,只是出现的早晚会不一样,神的构成也不一样,可能人类灭绝了,外星人还会成为神,只是神里面没有我们的子孙。”
  天上的星星闪烁着,我的思想也跟着这几年、几十年、几万年前的光闪动。“许冠杰的一首歌《宇宙无限》,就唱到‘星空可有一双手,承担起无边缘宇宙和运转地球,空中可有双眼睛,由开始已在星河背后,遥望着地球。’”,我轻轻地、梦一般地说着,脑子里忽闪着神异的图画。“这歌词启发了我,宇宙出生之前,是不是有另一个宇宙已经灭亡了呢?这个灭亡的宇宙,它是不是存在过生命?存在过先进的文明?甚至存在过神一样的文明?这个神一样的文明是否?生活在四维空间或是其它空间里,它超越了它宇宙的灭亡?并在我们宇宙诞生的开始就观察我们宇宙的一切?生命的一切灵魂信息是否会被这个前宇宙神,保存在一个高级的电脑里?最终把这些好的坏的灵魂,一并交给我们的子孙、我们外星人子孙组成的神?并由我们的神给我们以历史的清算、终极的审判?”我深深地陷入了一种情绪中,有意无意地把话说得无比深沉。
  “你真像给我讲故事,一个好听的故事,一个用科学讲述的童话,总觉得太科幻了,太超前了。”慧打破了自己的沉默。“我刚才还以为你自私、你实际,突然间你又回到虚幻的你去了。你太不实际了,有点象阿Q,你的信仰就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它让你逃离残酷的现实。”
  我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抿嘴沉思着。
  “也许我是阿Q,也许我是第欧根尼。”我面对着操场说。“第欧根尼,是古希腊犬儒哲学思想家。他过着狗一样的生活,穿着破衣服、吃别人的剩饭、睡在一个烂木桶里;但他却宣称:我比国王还富有、比国王还快活。”我停下来,想着这个从《读者》杂志上看到的故事。“后来当时古希腊的征服者----亚力山大大帝去看他,带着无数的随从。亚力山大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吗?第欧根尼回答:请让开,你挡住了我的阳光。亚力山大顺从了。这个伟大的征服者在临走时,对着他的大臣们说-----。”我看着慧,看着她的起伏的呼吸,我有点激动。“亚力山大说:如果我不是亚力山大,哪我就做第欧根尼。”
  慧这时也有些激动,她是被这个故事感染了,她看着我,眼中带着闪光。
  “阿Q精神胜利法是在麻醉自己,而第欧根尼的思想却是征服别人。如果我的思想征服了别人,我就可以象第欧根尼一样,把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意识扩展到后世,传万世以不朽。”我思想象白开水一样翻腾,但用嘴表达起来却木讷了许多。“也许,我会象第欧根尼一样活着,象狗一样活着,但我却象神一样思考。我也许在麻醉我自己,但我注定要宣传我的永恒主义思想,这是天赋予我的使命,我坚信人都需要这个?思想,它能拯救我曾经玩世不恭的灵魂,也一定也能让那些信奉“我死后,管它洪水涛天”信条的人改变他们的世界观。如果人能认识到创造真善美与永恒的联系,那他创造真善美可能会更多,他的灵魂被拯救的可能性会更大。我不能做比尔?盖茨,但也许我能做个卡尔。马克思,也许我会组织一个政党,叫做永恒党。”
  我从第欧根尼想到了马克思,想到了屈原,想起了高中《屈原-涉江》的诗句。“社会可能将我埋灭,让我成为‘露申辛夷,死林薄兮’,但我仍然‘怀信诧叱,呜呼吾将行兮。’抱着石头沉江我是不会的,睡在木桶里也不至于,我不过会少了一点世俗享受、感官刺激罢了,为何要放弃自己纯粹的精神追求、错过自己永恒的机会呢?”我说着,看着她美丽的曲线。慧把脸转过去了,头轻轻地抬了起来。她真象个雕像,我突然被这凝固的美打动了,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她的右肩。她的肩真热、真软,它让我产生了轻微触电的感觉?
  慧甩开了我的手,脸还是没有转过来,说的话也有些局促不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你怎样证明你的理论是真理呢?你证明不了,那你说的一切都只能是假设。”慧说着,“假设亿万年后神会出现,假设人会被神考古复活。你不能为假设而活着呀,而我更不会。我会为汽车、住房、为金钱而奋斗,这时灵魂?是不重要的,我不得不追求金钱,这是环境逼我的,没人会逼我去追求永恒-----除了你。”慧说着,身子也在抖动着。
  这时,我突然看见了慧的脸,看见了她眼中的星星,她哭了。我伸出左臂半搂着她,想要安慰她,慧却推开了我的手,伏下身去哭出了声来。她哭得很伤心。
  我有点慌了。“我伤害了你吗?我没想到会--。”我的手又不由自主地碰到了她的肩。
  “别碰我!”慧站了起来,神经质地反应着。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是多么美丽呀!清风吹起她飘动的裙边,月光浅映她带着泪痕的脸,美就美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走了,你不要跟着我!”慧说着跑开了。她白色的裙子象一阵风从我身边掠过,带走了那曾经让我迷醉、让我心痛的气息。
  我抑制住了回头看她的欲望,任她掩泣的声音在我身边飘逝。我依旧坐在原地,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痛苦地沉思着,久久保持着罗丹“思想者”的姿势。
  我是个思想者,我是个思想的猿人,我不容于这个社会。
  过了许久,我站了起来,深深地呼吸着这广阔空间中的空气。
  我抬头望着星星,心里想着:慧,当你为名利身心疲惫、当你的心灵伤痕累累、当你红颜老去青春不回,你会再次发现心灵的忏悔、你会再次理解生命真理永恒的轮回。我将等着你,等着你神性的再次闪现,为此我会等上十年、二十年、百亿年、千亿年、直到神赋于我们的永远。
  我在天空中寻找:哪一个是我的麒麟座玫瑰星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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